40、心境
万物失踪了。 更准确的说,是下落不明、生死不知。 天宝十年的中秋节,神色疲倦的田道人给李真带来了这样的一个消息。 说实话,李真并不意外。 虽然观天监有赵神月这位大宗师坐镇。 但江湖武道上的事情,哪有那么容易。 多的是明枪暗箭,腥风血雨。 相比于田道人手下那些死去的人。 眼下的万物,仅仅是失踪,也算是足够幸运。 根据田道人的说法,是他在追击几个刺杀他们的江湖宗门余孽时。 不幸失足掉入悬崖,生死不明。 一番搜寻无果之后,只能暂时离开。 不过田道人向李真保证,如果发现他的消息。 一定,会在第一时间回报给他。 李真没说什么,只是淡然的点点头。 路是自己选的,也是自己走的。 路途中发生了什么,怨不到旁人。 他是这样想的,也是这样和自然解释的。 她低着头,眼眶红红的。 似乎有些说不出的感伤。 但也没有埋怨李真。 打小从孤儿一路走来的她,更明白一个道理。 每一个人,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而负责。 万物走上了这条路,他就怨不得旁人。 只是,从此往后。 她变得更加沉默了一些。 ...... 【你粗略的浏览了《万寿道藏》,心浮气躁、所得寥寥】 似乎是因为万物的事情扰动了李真平静的心绪。 外加上在修行方面的进展有些不顺。 让最近的李真,稍显烦躁。 看书时总是集中不了精神,整个人也是显得蔫蔫的。 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,索然无味。 明明是人方才到中年。 但现在的精神状态。 就已经有点和当年无欲无求的余公公有点相似。 “这样下去可不行!” 在阁楼里惊坐而起。 琢磨着自己的精神状态,李真感觉有点不对劲。 不妥,不妥! 莫非这些年老是和公公们打交道太多了。 不知不觉中,自己也被传染了? 如果这样的话。 他苦苦修行,试图追求长生是为了什么! 难道是为了在拥有了漫长的生命过后,做一個木头人? 那样的话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 美食、美景、美人...... 俗人一生的最大追求。 眼下自己竟然对这些事情都没什么兴趣了。 那还能了得。 “不行!” 李真站起身来,几月来第一次走出垂象楼。 “得去找慕容韬,中和一下。” 慕容韬这光头,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独特癖好。 他喜欢在白天的时候,去凝香楼里品茶。 据他说,这和晚上去完全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。 那种整个地方只有你一个男人的时候。 只要你有银子,所有大家们都会围绕在你身边的感觉。 就仿佛是皇帝一般,让人飘飘欲仙。 往常李真看不上皇帝。 但今天,他觉得有必要体验一下当皇帝的感觉。 当李真在凝香楼里找到慕容韬的时候。 他正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绕起来。 丝竹乐声靡靡,这家伙眯着眼睛陶醉其中。 直到李真坐到他身旁的时候,才反应过来。 愣了一下,旋而对他眨眨眼睛。 大声对身旁的大家们喊了一嗓子: “诸位大家,这位可是我慕容韬的好兄弟......” ...... 勾栏听曲。 果然是最能唤起人激情的地方。 自从体验了一番后,李真顿时又对生活充满了激情。 但梁园虽好,却也不是常去之地。 而且,事后回过头总结。 李真觉得产生这样空洞情绪的主要原因。 还是他意志不够坚定,容易被外物影响。 就这样的心境修为,还谈何追求长生? 恐怕等不到他找到前路的时候。 就已经被滚滚红尘消磨,失了进取的心。 所以,在闲暇时。 他又找到了一个消磨情绪、磨练意志的事情来做。 钓鱼! 毕竟,空军确实是一个十分耗人的事情。 几天过后。 慕容韬来到垂象楼。 但这一次的他,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太同。 手里没有提着往日不离手的酒壶。 也没有以前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。 反而穿的板正,身上还背了个行囊,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。 “怎么,什么时候也轮到你出京做事了?” 正在荷池边垂钓的李真抬起头扫了他一眼,随口问道。 却见,慕容韬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。 那张粗犷到和名字里的韬沾不上半点关系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怀念的浅笑: “四十离家至今三十载,却也是到了该离京返乡的时候了。” “要是再不回去,我那蠢笨的儿子恐怕要把我的家业败光了。” 根据李真这些年的观察,以及浏览书籍上的记载。 大周一朝,普通百姓的寿命普遍在五十到六十之间。 武道强者由于真气的缘故,最高可到八九十的样子。 而如果是先天的话,两个甲子的寿命是公认的极限。 虽然慕容韬从来都没有说。 但在成就先天之后,李真已经察觉到他同样是个先天强者。 只是不知道,当年为什么会躲在淮南王府当中的地牢里。 而眼下的他已经七十多岁,在普通人中算是高寿。 不过在先天武者中,还算是年轻人。 “这么说,你今天是来找我告别的了。” 李真抬起头,看着他。 神色平静,没什么波澜。 这么些年过去,他也算是见惯了离别。 纵然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,却也不会有太多感伤。 “没错。” 慕容韬微微颔首。 脸上流转出了一抹不自然的情绪。 “还有就是,来按照你的规矩补上我曾欠的一本书,和一个故事。” 说着,他坐到李真的身旁。 从包裹里取出一本书籍,递到李真手中。 神色有些古怪的接过。 扫了眼上面的歪歪扭扭的书名:《斗转星移》 正疑惑他什么时候登过垂象楼。 就见他摸了摸头,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: “当年趁你没入先天的时候,我偷偷潜进去了几次。” “好你个慕容韬!” 李真看着他,有点被气笑了。 他就说,怎么后来这老东西不闹着要免费上二楼了。 原来,他是早就偷偷的去过了。 “这不是,我又来补上了嘛。” 慕容韬小声说着,知道自己理亏。 “行了,说你的故事吧!” 李真白了他一眼,没再做纠结。 尽管心中知道,他能补上的原因。 很大概率,也是因为自己同样成为先天的缘故。 不过,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谁也说不了谁。 而且李真也不认为,他如果今天不补票就想离开京城的话。 就能逃得过那位的关注。 瞥了眼远处的天都峰,李真抓起一把葵花籽。 饶有兴致的,听着他的讲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