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沟渠
“且住!” “且住!” “汝等是为何人?” “为何坏我民田?” “尔辈难道不知此地乃是朔州侯分与我等的良田?你们坏我田地,究竟是何居心?” 一窝蜂冲下来民众一边跑一边让苏兴他们住手。 “苏从史!” “苏从史!” “他们是要作甚?” “苏从史?” 正在挖掘沟渠的诸位丈夫见一群愤怒的百姓冲来,登时吓了一跳,茫然的看向苏兴,心中还在担忧着:“彼辈来势汹汹,怕是要出事啊!” 这般想着,他们心中更是慌了,本就汗如雨下的脸上,汗珠又增多了。诸位丈夫不握了握手里的铁楸,那扎实的木杆,让他们好似找到了些许安全感,顿了顿子,直勾勾的看着冲来的百姓。 苏兴本就是一个老农民,他也没见过什么大阵仗,这几十上百号人怒气冲冲的过来,他心中也是慌的一批,可他见周围的丈夫都将他当做了主心骨,他知道如果他后还想带领他们,他现在就不能怂,他必须得站出来。 握了握手里的铁楸,苏兴便要爬出沟渠,可想了想,又啪的一声将铁楸插到沟渠中,空着双手爬了上来。 而众人一看苏兴爬了上去,也纷纷撑着铁楸出了沟渠。 “呼.......呼.......” “尔辈,尔辈为何坏我民田?” “呼.......” 少年喘着粗气,蹬蹬叫的跑了过来。 苏兴爬上了沟渠,见民众不断赶至那少年后,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,强作镇定的做了个辑。 “兴,见过众位丈夫!” 礼罢,抬头,伸手引向少年,对其说道:“不知丈夫如此气愤,是为何啊?可是兴哪里冒犯了诸位?” 显然,心慌的苏兴没有听清少年之前带着喘息的话,不然也不会这么问了。 这个时候,少年也平复了下来,抬步便要说话,那阿翁一看少年要当出头鸟,连忙就要上前抓住少年,可阿翁的步子显然慢了。 “这里的田,乃是朔州侯分与众人的,尔等为何要在此挖掘大坑?” 说着,少年的手也被阿翁抓住了,少年回头看了眼满脸担忧的阿翁,心中一阵疑惑,不待相问,后的众人也开口质问苏兴。 “小郎君说的不错,这里的田乃是朔州侯分与我等的,你们在此挖掘沟渠,莫不是不想让我等耕种?” “对,你们难道是不想让我等在此耕种?说,尔等是何人?我定要上报周官家,让周官家好好惩治你们!” “对,上报周官家,让周官家惩治他们!” “快,将他们围起来,莫要让他们跑了,我去周官家那里通报!” “对,将他们围起来!” “将他们围起来!” 众人说着,也不顾寒风当面,挽起袖子就将苏兴他们围成一团。 “你们要做甚?我等乃是水曹之人,尔辈莫要自误!” “你们做甚?” 苏兴后的丈夫们见百姓有些激动,生怕自己吃了亏,一个个将铁楸举起,怒目相对。 “怎么,你们坏我民田,还想打我不成?” “就是,你们还打我等不成?”少年见苏兴等人举起了铁楸,一把挣开了阿翁的手,向着他们蹬大了眼睛,一副要动手的模样。 “诸位,诸位!莫要慌,莫要慌!” 苏兴举起双手,一边说着,一边往下按,好似这样就能把众人的怒火按下去一般。 “你们.......” “尔等.......” 现实是,百姓的怒言依旧,苏兴苦涩的笑了笑,对后的众人举起右手,一边往下按一边说道:“放下铁楸,放下铁楸!” 这一次,众人极为配合的放下了铁楸。 百姓们一看,暴躁的绪也好了一点,苏兴见此,连忙说道:“诸位,你们可是在说我等挖掘的沟渠?” 说着,苏兴指向已经挖了一半的大坑。 “沟渠?” “沟渠?” 苏兴说的沟渠让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待顺着苏兴的手指看去,这才明白,那沟渠说的就是这大坑。 “对,就是这沟渠!你们在民田里挖此沟渠,岂不是要我等无地可种?” “是啊,这民田本就不多,你们还如此糟蹋,是要害我等不成?”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,待他们说了半天,苏兴也算明白怎么回事了,他伸手叫道:“诸位,且听我一言!” 苏兴的话并没有多大效果,那议论的声音依旧,无奈的他只好又叫了几次,这才让众人静音。 苦涩的苏兴顿了顿子,朝百姓作了个辑,待直起来,对众人说道:“诸位,挖这沟渠,非是我等要坏民田,而是朔州侯要与你等方便!” “方便?挖如此大,如此长的坑,已是在挖河道了吧?怎算是方便?”百姓里有一人说道。 “河道?对呀,这不就是河道吗?”老翁看了看那沟渠,双眼一亮。 “正是,众位可曾发现,我主分与尔等的民田,皆无田井?”苏兴点了点头,对众人说道。 “无田井?” “真的吗?” “那田里无井?” “想起来,似是如此!”一个百姓皱眉回想。 “似是如此啊!” “我那田头是无井!” “我那田也是无井!” “......无井!” “......无井!” “.........” 众人楞住了,无井的田?那浇地,岂不是要肩挑了? 这个时候,老翁站了出来,对苏兴作了个大辑,问道:“敢问郎君是何名讳?现居何职啊?” “阿翁!” 少年见老翁站了出来,伸手要将其拉回,老翁回头看了眼少年,对其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 那边,苏兴头一次被人问他现居何职,这在以往从来都是他问别人,何时有人问过他呀,一时间,精神竟有些恍惚,好在,他手下的人及时将他唤醒! 苏兴整了整衣冠,作辑道:“回长者,在下苏姓,单名一个兴字,本无甚才能,得我主赏识,现居这朔州水曹从史!” “水曹从史?” “啊?水曹从史?” “他是水曹从史?” “他是官家啊?” “官家,这,这,这是官家!我.....我.......我等......” 苏兴的回答,让百姓们心中慌了,虽然水曹只是管理水,但那权力也是不小了。 现代的人呐,可能会听过,在蒙古南下的时候,一口水井,是有水官的,其实这个时候,也有的,那就是水曹的水官,或者是特设的水官在管理。 好比盐有特设的盐官,木材有特设的材官等等,水官,也就是管理民用水的,无论是浇地还是干嘛他们都是从水井里取出来的,但井水有时候会干枯,就设了个水官来管理用度。 所以,百姓们对水曹,还是很惧怕的,毕竟牵制着他们的田会不会得到足够的水来浇灌。 苏兴呐,本就是农民,见百姓们这般表,他哪能不知道其中的害怕呐?毕竟,他以前就是这样的,将心比心,苏兴不忍心。 于是,便对他们说道:“诸位莫慌,我呐,以前也是从事耕作的黎民,和诸位丈夫一样,只不过我主乃是朔州侯,这才得此水曹从史,我深知我辈黎民之苦,所以不会刁难村民父老的,诸位莫要怕我!” “草民,谢朔州侯、苏从史为我辈黎民挖此沟渠以灌民田!”苏兴话音刚落那老翁就想通了什么事,对其大作一辑,这般话,让少年有些愣神,他不理解老翁为何不问苏兴为什么掘地,反而还要感谢苏兴! 他不理解,是因为他没怎么耕种过,其他的丈夫就不同了,闻此话音,再联想之前的无井之言,顿时就明白了这沟渠是干嘛用的了。 于是,众人对视一眼,无不深作一辑,参差不齐的向苏兴道谢。 “谢朔州侯、苏从史为我辈黎民挖此沟渠以灌民田!” “谢朔州侯、苏从史.......!” “谢朔州侯、苏从史为我辈黎民挖此沟渠以灌民田!” “谢朔州侯、苏从史........” 诸位丈夫的呼喊持续了几个呼吸,也让少年回了神,他看着边的众人都是这般行为,内心想到:“莫非,官家此举,还是利于我辈的?” 念及于此,他才姗姗说道:“谢朔州侯、呃......苏从史!” 看着向他们走来的苏兴,少年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。 “诸位,快快请起,兴当不得诸位如此大礼啊!” 苏兴挽了挽袖子,“呃......老人家,快快请起!” 那老翁被苏兴托住了双手。 “谢苏从史!” 老翁没有推辞,径直站了起来。 众人见状,也纷忙道谢一声,将子直了起来。 “官家,这沟渠,是要挖到何处啊?”一位刚站起来的中年男子有些急切的问道。 中年男子的话,也是诸位丈夫想知道的,不由得都将目光投向了苏兴。 苏兴笑了笑,指向东方,对众人说道:“这沟渠啊,横贯东西,要从塞水挖至中溪水,并且,中途还要挖上几道南北向的沟渠。” “嘶” “甚么?” “竟是如此长的沟渠?” “太好了!太好了,这么长的沟渠,我辈浇灌田地也不必跑很远去挑水了!真是太好了!” “是啊,是啊,这沟渠一旦落成,那我辈田头上便是河渠,哪怕遇到大旱年,这取大河分流之渠,也定不会干了!” “是啊!是啊!”众人附和着。 可说着说着,众人突然一静,愣愣的看向苏兴。 “苏,苏从史,您,您是说......” “咕咚”说话的人咽了口吐沫,继续说道:“您是说,这沟渠要从塞水挖至中溪水?” 众人安静的看向苏兴。 “正是如此!”苏兴不知众人心有他想,还笑的说道。 众人一听,无不倒吸一口凉气,看向苏兴的目光中也多了些不信任。 这么长的沟渠,那得要挖到什么时候? 众人不小声议论着。 “这沟渠如此之长,所需人手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,绝非苏从史等人可以挖通的!” “嗯!”旁边一人点了点了点头。 “丈夫所言甚是,这塞水到中溪水少说有数十里地,如此长的一条沟渠,仅凭苏从史等人,也不知道要挖到何年何月了,可如此一来,那这田,岂不是也要荒废一段不短的时?” “是啊,仅凭苏从史等人挖掘沟渠来浇田,那定非一朝一夕之事!”老翁见众人议论不断,也不掺和了一句。 “啊?如此说来,那我辈这田,岂不是废田了?”少年愣住了,他的话,也让众人慌了起来。 “对呀,要是如此,那我辈明年定是耕种不了啊,这,这可如何是好?” “是啊!”“是啊!” “这可如何是好?” “诸位,诸位莫慌!” 见众人有些慌乱,苏兴连步上前。 众人一看苏兴要说话,也便安静了下来。 “诸位,这沟渠啊,可不是我等来挖,而是要尔等与我辈一同挖掘!”苏兴如此说着。 “啊?我辈来挖?” “甚么,让我们来挖?” “我们来挖?” 众人微微一愣,心道:“是啊,苏从史等人挖的慢,那我辈一同相助,那不就快了吗?” 这般想着,他们也便要向苏兴诉说。 这个时候,苏兴朝东北方拱了拱手,对他们说道:“让诸位丈夫挖掘沟渠,是我主朔州侯早已决定的事!” “那朔州侯为何没来告知我等呐?”老翁开口问道。 苏兴顿了顿,说道:“哎,这事啊,在我主,因我主并非是要将诸位充当苦力,所以,他要为诸位丈夫定个酬劳。” “可这个酬劳的多寡,却让我主伤透了脑筋。” “据我所知,我主先是定下挖渠一丈予粮一石,挖渠三丈予绢一匹。” “可朔州才经柔然肆虐,那粮秣绢帛却是不多了。” “无奈之下,我主只好又将酬劳定为挖渠三丈予粮一石,挖渠九丈予绢一匹。” 苏兴叹了口气:“可如此酬劳,我主却觉得亏待了诸位丈夫,因此一直悬而未决!” 说到这里,苏兴不苦笑一声,对众人道:“诸位可能不知,挖渠三丈予粮一石,那可是我主将朔州之粮尽皆取之的结果啊!” 听完苏兴的话,众人内心翻涌。 “我,我辈,何曾,何曾被官家如此挂念过啊?”老翁有些激动的伸出颤抖的双手。 “苏从史啊!” “我已是顶入黄土之人,此生所遇官家,莫要说劳作给予酬劳了,便是一三餐,那也是清汤寡水,朔州侯有此心意,我辈已甚是满足了,我也知晓,朔州方经柔然之难,那绢帛谷物定是不多,这沟渠,我朱曾不取分毫,定要给朔州侯挖了!” 老翁说罢,转过,对众人说道:“丈夫们,朔州侯挖此沟渠,乃是为我辈而挖,你们说,这酬劳,尔等要还是不要?” “这如何要得?朔州侯分我田地,还为我辈挖此沟渠,我包洼是没那脸皮要酬劳。” 说着,包洼又憨厚的补充道:“嘿嘿,只要朔州侯能管我吃饱便是了!!” 这话一说,引起一片哄笑。 “哈哈,包洼,你这话,说道我心坎里了。” “丈夫们,你们说是不是?” “哈哈,包洼阿兄所言甚是,朔州侯管我辈饭食即可,那酬劳,我辈可没面皮去拿!” 众人的言语,让苏兴心中极为欣慰。 于此同时,狄那城中,刘盛与崔元龙和王慧龙二人会谈着朔州大计………